有待发掘的战斧 Asce da dissotterrare 新意大利史诗 New Italian Epic

Pubblicato: agosto 10, 2010 in Arte e Societa' 艺术与社会, Zona 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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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eign Literature and Art 外国文艺 No.4,2010, 132-152

                                                     

 “WuMing”是意大利文化界近十年来最为耀眼的文化现象之一。从他们自命“无名”或许就可以大概琢磨出些许意味来了:它来自《道德经》的一句经文——“无名天地之始”,不过实际上它的意思并没有那么的“哲学”。它指的是文学作品并不应该附属于脱离了集体和写作背景的作家, 而应该是由集体养育而成的。WuMing/无名既是名称也是 “目标”, nomen omen(拉丁文: 名即命)。

通过网络和其他一些新媒体,WuMing直接地同读者建立起了一种文学社区。在那里,作者不再是 “权威”[1],也不再是一个自以为是(或者乐意被别人以为是)的文化之星,更不是脱离了现实与社会的知识分子,恰恰相反,他们与栖身期间的现实生生相息。

WuMing的作者有四个,年龄介乎于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就如我们将在这篇简介最后看到的一样,除了这里刊载的这些短篇和片段之外,还有很多浩渺无边、 灿若星河的作品,它们正在改变着意大利文学。在WuMing的设想当中,“集体”(collectivity)是极为关键性的一个概念,它是由作为技术工具的网络,和创造、叙述、分享和改变历史可能性所呈现的“联接”(connectivity)[2]而凸显出来的。

WuMing并不仅仅依仗着小说而闻名,他们更是通过一个信息量广博的网站(www.wumingfoundation.com )而遐迩天下。在某种程度上,WuMing可以说也是一个由网络呈现出来的文化现象,就如我们会在下文更多的提到的一样,WuMing拥有大量的newsletter注册用户,而这些参与者在意大利和世界的各个地方进行着面对面的交流,组织举办不同的学术会议,致力于其作品的跨媒体拓展。而这种文化现象的核心,归结起来就是一种叙述“历史/故事”(history/story)的冲动: 过去的,未来的,或然史的(Alternate History),架空史的(Uchronia)。历史的重要性并不在于真相(truth),而在于对其孜孜地叙述。这种叙述是一种宏观的叙述,WuMing小说的主线总是与众多其它的情节、人物、地点和题外话相互交织而成。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历史/故事都是以现代价值观进行叙述的,因此WuMing的叙事是寓意的而非符号的。这种根植于WuMing的读者群和文学社区当中的叙事并非是用来创造对于现在的附属感,而是试图为当下开启多种可能性的解读。

正史并没有任何可供变化、融合和冲突的叙述空间。而WuMing的历史却总是偏于正史之畔,或是侧身其间(inbetweenness)。宗教改革、五十年代的意大利与冷战、去殖民化的斗争、美国独立战争等等,在这些历史事件的叙述当中,我们能够同时找到真实的、近似的,抑或完全虚构的人物和故事,能够发现多中心的视角和叙述者,WuMing的历史总是充斥着关于大规模社会变迁的描述,以及还迷恋着在历史博弈中失败的英雄人物,而这些失败者却总是在社会意识领域更胜一筹。

WuMing创造的叙事世界是与我们的当下紧密相连的,这些叙述并不是为了简单的消遣,也不是为了艺术而艺术。为了破除这种晚期后现代主义的空洞,WuMing在语言运用方面的尝试为其赢得了一片赞誉。在文学语言的使用和被使用方面,他们把触角伸向了文学的各个领域,尤其是之前被视为异类的文学边地(比如,犯罪文学、侦探小说、科幻和漫画等等),甚至他们把电影、音乐和电视都纳入其间。由于如今对于文学作品唯一行之有效的评断标准是它创造想象和影响想象的能力,所以高雅与通俗之分就不再存在了,而对当下的想象就是通俗(pop)[3]

以工业现代性为基础,并且有了技术复制(十九世纪下半叶以来根本地改变了艺术领域的特征)的益助,文化生产被简单地分为大众文化和前卫实验艺术。这两种现代文化的形式,一直被放在了对立的位置上。而如今,在WuMing这里,这两种形式的文化糅和到了一起,难舍难分。实验艺术的批评和语言更新、社会责任、知识分子的位置,都与叙事的形式和类型、现代神话、多元的大众文化血脉相连。

显然,WuMing的这些概念都与本雅明的思想有着紧密的关系,但是WuMing并没有遵循八九十年代以本雅明研究为中心的传媒学术界的老路。虽然学术界也肯定也意识到了,媒体世界(包括文学)并不存在阳春白雪或是下里巴人,大众文化实际上是人民的,而“人民的”并不指向一个无区分的大众。但是这些关于媒体和人类学的学术研究却陷入到市场拜物教以及关于知识和想象世界的教条主义当中。而这就是本雅明所说的艺术美学化和盲目技术化,他们把学术研究降低到了纯技术层面。

但WuMing独辟蹊径,通过由电子媒体和传统媒体的“联接”(connectivity)所提供的“集体”(collectivity)概念,构筑起了一种以叙述和史诗为中心的新文学,摆脱了二十世纪沉重的意识形态概念的束缚,创造了集体的新形式。在意大利,传媒和文化人类学的学术研究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然而,“新意大利史诗”(New Italian Epic)[4]却惊醒了一票作者、批评家和大众,展开了新的故事和新的意义世界。如果缺失了“集体”,“联接”就仅仅是一种非物质的商品,而由网络智慧所凸显出来的集体性正是我们身处其中的新的环境。

在这里要介绍的第一部小说是《Q》,它曾被翻译成丹麦语、荷兰语、英语、法语、德语、希腊语、波兰语、巴西葡语和西班牙语。它的发行量甚为可观,而《Q》的世界更是恐怖而伟大。

小说有着明确的历史背景,从武器、服装到事件和情感都忠实得遵循着历史的细节。这是十六世纪中叶的欧洲:其间,我们可以看到被宗教战争摧毁的兰肯豪森平原,被再洗礼教派控制的闵斯特城,也能看到那些荷兰的商业城市,以及腐败而奢靡的威尼斯。我们可以在《Q》的世界里同时感受到翁贝托·艾柯(Umberto Eco)、瓦莱里奥·艾法格里斯提(Valerio Evangelisti)和菲利浦·狄克(Phlip K. Dick)的风格。这是一个跨越了《约婚夫妇》和《指环王》的复杂的、现实与幻想并存的世界。就像阅读奇幻小说时一样,虽然读者可能不知道谁是托马斯·闵采尔和他神圣的穷苦者们,不知道谁是福格家族的银行家们,不知道卡拉法红衣主教及其派系,但是当他们跃然于《Q》的世界当中,一切就全都了然于心了。

《Q》的故事时间跨度巨大,它既是史诗又是寓言,其中有恢然激烈、情感满溢的历史事件都喻指着历史上另一些时刻。和WuMing其他重要的作品一样,《Q》的故事同样在呈现历史的同时会给予明确的评断,而且亦不忘讽喻当下。《Q》里那包罗万象的三十年(1525 – 1555),新的概念、新的宗教、新的经济形式、新的信息媒体、新的权力形式纷纷出现,这是一个旧世界蜕变到现代世界的过程。

《Q》的故事并不仅仅是主角随着时代变迁不停转换身份故事;不仅仅是异教屠杀的幸存者的故事;不仅仅关于对政治、经济、宗教权力持续不断的反抗;也不仅仅是他对叛徒弃而不舍的追寻。《Q》的故事更是在隐射的柏林墙倒塌后的世界,意大利正处在所谓的第一共和国到第二共和国的过渡时期,全球化的影响铺天盖地,而针对其的抗议运动(西雅图事件和热那亚事件)也持续不断,同时新的传播媒体也正在形成(十六世纪的书籍印刷以及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互联网)。

在《Q》之后的第三年,2002年,WuMing出版了小说《54》,迅速的被译成了英语、荷兰语、西班牙语和巴西葡语,而且由于这部小说独特的写作方式和它集体的、史诗的特性,一体双生的诞生了另一部作品:《战斧》(2005)。

“54”指的是1954年,那段时期一般被认为是和平年代、意大利经济大爆炸的开始。但事实上它却充斥着社会价值的严重冲突,人们在击败纳粹法西斯之后对现状仍然感到不满,而且那也是冷战,电影神话和电视诞生的时代。

小说有三条主轴,好似一部在世界不同地方之间来回跳跃剪辑的电影,这三条线索都在叙述逆时而行的英雄:维托里奥·卡波尼Vittorio Capponi,他曾经是驻南斯拉夫的一名意大利士兵,在1943年出逃参与到由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抵抗解放运动中,但是之后却成为与铁托政见不同的一支力量。维托里奥·卡波尼Vittorio Capponi的小儿子,人称  Robespierre,一名博洛尼亚激进的共产主义者,1954年前往南斯拉夫追随自己的父亲。 他是一名出色的舞者, 风度翩翩犹如加里·格兰特附体,他致力于创造一个不被认同的未来,甚至不惜对抗大权在握的奥多阿尔克·蒙特罗尼Odoacre Montroni(医生、政治领袖,同时也是“罗伯斯庇尔”Robespierre情人的丈夫); 而第三个主要人物是意大利籍美国黑帮成员斯特凡诺·佐罗Stefano Zollo 和小喽罗萨尔瓦托雷·帕加诺Salvatore Pagano。佐罗Zollo试图偷“幸运的卢西亚诺”Lucky Luciano[5]的东西。而这时候WuMing引入了一个角色,麦加芬McGuffin先生[6],一台被称为麦加芬McGuffin先生的电视机,一台似乎拥有思想和灵魂的电视机。在这些主线情节的周围,加里·格兰特、铁托、冷战中的间谍和秘密情报、好莱坞的两面派等元素纷纷扰扰的点缀着《54》的世界。除了对情节的铺陈,故事的语言表现也非常引人注目,WuMing在小说当中让文学流连于电影的蒙太奇和明星神话,眷倚在一个战后依赖于大众媒体和主流价值观的二手信息的世界里。

《54》是一部摆脱了书本纸张束缚的小说。WuMing在历史材料的研究中,偶然碰到了“被出卖的反法西斯抗争”(resistenza tradita)这样的题目, 更重要的是他们遇到了维塔利亚诺·拉瓦利Vitaliano Ravagli,他本是《54》中的一个边缘人物,但之后WuMing却发现,这个人物远非《54》就可以容纳。于是,在与拉瓦利Ravagli的碰撞中,另一本书诞生了,它既是小说,也是杂文,同时更是一部自传,WuMing将其称作为一种“不明叙述体”(unidentify narrative object)。这部名为《战斧》的文学作品,根据拉瓦利Ravagli的经历所写,揭开了历史上被公众记忆所遗忘的血腥的一页。这是官方历史面具之下的创伤故事。拉瓦利Ravagli由于年幼没能参与到反法西斯的战斗当中,于是在五十年代,他前往老挝,与一个欧洲人组建的小团体一起参加了当地的反殖民游击战。这些 “隐形”的战士,他们离开了排斥自己的祖国,但在为之战斗的异乡也被投以怀疑的目光。 很多人牺牲了,而拉瓦利Ravagli得以回到故乡。他的故事和他的窘境打开了一个缺口,联接起了其他其他历史断面上的窘境与故事。

《战斧》这本书从本质上来说应该是一部文化人类学的著作,它的故事远远不止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它更是一条探索当代意大利社会文化渊源的理解之路,让人们在近二十年来关于抵抗运动和法西斯的争论和粉饰的谎言里重新找到自己的立场。这部文化人类学的著作,激励了很多读者去叙述被隐藏的历史,去叙述另外一些被挖掘出来的“战斧”。从《54》和《战斧》这两部小说开始,对WuMing来说,文学的价值就已经清晰了:故事就是有待发掘的战斧

《54》与《战斧》分别与电影和口承这两种重要的媒体紧密相关。对WuMing来说,跨媒介的概念正是在这个时期开始逐渐成形,而在其倒数第二部作品——《曼尼图阿纳》(《Manituana》)当中,这种跨媒体特性得到了极好的体现。

在2007年,《曼尼图阿纳》(《Manituana》)在意大利出版。2009年,这本书在法国、英国和美国同时出版,获得了巨大成功。《曼尼图阿纳》(《Manituana》)的故事发生在18世纪70年代的大西洋两岸——欧洲与美国。小说仅仅是同名为“曼尼图阿纳”“Manituana”的跨媒体计划的一个部分(该计划还包括音乐、漫画、视频等等)。WuMing将这种计划称为“创世计划”。该计划的核心是一个网站:http://www.manituana.com/。其中“level 2”部分是通过读者和作家的互动,以跨媒体的形式,共同拓展小说的内容。

曼尼图阿纳Manituana位于1775年北美英国殖民地内印第安“六大部族”的土地上。如同《战斧》一样,小说再一次扯开了正史的面具,将目光投向那些边缘的、被遗忘的人物和社会运动。WuMing主要从忠诚于乔治三世的莫霍克族人的角度,来叙述那些在殖民地成长起来的反抗运动。在宏大的电影般的故事中心,是约瑟夫·布兰特Joseph Brant,一名真实存在的战争领袖。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了莫霍克人的头领,与Clan家族的威廉·约翰逊William Johnson(英国印第安事务的负责人)结成坚固的同盟。

 有意思的是,《曼尼图阿纳》《Manituana》可以让我们进入到全球化的根脉里头,那是一个杂交的、混血的世界,只有一些明灭不清的分界线,站错边的英雄,固守着那些越发流动而难以掌控的价值观。

《曼尼图阿纳》《Manituana》,就如之前我们看到的三部作品,同样也是“史诗”的。WuMing对于“史诗”的定义,在意大利国内外的网络上和文学评论界内都引起了一系列讨论和争议。这样的讨论最后在2009年1月以一部文学理论著作的形式出版:《新意大利史诗 :1993-2008备忘录:叙事,斜怪视角,回到未来》中找到。这些讨论在网站(http://www.carmillaonline.com/)上得以延续:围绕着“新意大利史诗”这个概念,众多其他的作家也都参与了进来(讨论的一个中心就是,如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样,作品本身的重要性是超越作家的。)。在这些作家当中,我们能够找到如埃万杰利斯蒂Evangelisti,德卡塔尔多De Cataldo,卢卡雷利Lucarelli,真纳Genna,卡米莱里Camilleri等60多位意大利近20 年来最为著名的作家的作品。

在这份备忘录的第一个部分,WuMing介绍了“新意大利史诗”诞生的社会文化背景,并概括了七点个主要特点。在这里不妨罗列一下:

  • 拒绝后现代主义小说的冷漠的讽刺以及漠不关心的腔调。
    • “斜怪视角”或“观点的博弈 ”。尝试一些不寻常和出乎意料的观点。对WuMing来说,这些尝试,是与伦理和政治立场相关的。大利新史诗作品但中有不正常的、想不到的视角,甚至有动物的、物品、地方及非物质的流动的视角。有的时候一个作品有十几个人物,视角不限于一个,不断地从一个到转到别人。意大利新史诗的作家选择涉及历史脉络(也就是选择把它向读者展示的方式)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立场与视角来选择的!几乎每次都是从意想不到的立场与视角来选择。举一个例子:《54》小说里有一个特殊人物,美国制造的电视机,麦加芬McGuffin, 他被从意大利的北约军事基地里偷出来, 虽然不工作却有意识. 在不断的被买入卖出的过程中,这位电视机先生的荧屏从那波利到博洛尼亚,完全地反映了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他评断道:野蛮的国家,我想要回美国去!
  • 叙事的复杂性同大众流行(pop)的趋势相碰撞 ,往往极受大众的欢迎。很多这样的小说,虽然在结构和内容上都相当复杂,还是成为了销量冠军。其中一些很好的例子是:《Q》,Giancarlo De Cataldo的《犯罪小说》,Carlo Lucarelli的《第八次颤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Roberto Saviano的《格莫拉》。
  • 或然史和可能的架空史的叙述。这些叙述提供了一种与正史不同的理解。
  • 不显现的语言实验,意在从内部颠覆叙事体文学的语言。
  • 不明叙述体(也被称为UNO)。很多这种作品并不能被列入到明确的文学分类当中,但它们却拓展了文学的领域,引起了一种“不安unheimlich”[7]的影响。比如在备忘录中所提到的一些作品:《战斧》,Babsi Jones的《我的血腥话语》,《格莫拉》。
  • 团体及跨媒介。“新意大利史诗”的著作特点亦是其读者团体进行创作的基础。他们创作的作品以及相关的衍生作品常常出现在网络上,各类媒体都对其抱有浓厚的兴趣(电影、连续剧、漫画、游戏、音乐、网站)。

 

54(节选)

 在柏林墙倒塌、第一次伊拉克战争之后,在西方有很多人(特别是评论家)经常谈及到“新世界秩序”(New World Order):秩序,明确!  冷战结束了、“民主”胜利了,甚至有人断言历史结束了。 Homo liberalis (自由主义的人) 曾经是人类的绝对模式。 这都是粗糙的宣传, 集体的幻觉和优越感。90年代不仅仅是“对历史最为渴望的10年”[就如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Joseph Stiglitz)所说],也不仅仅是幻想的、狂妄自大的、自我宽恕的和巴洛克的10年。关于权力和关于“西方生活方式”的喧闹庆祝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在法国旧体制时期的凡尔赛宫内的节庆活动如今看来都算的上是节俭的。

 艺术和文学没有必要洋洋自得,因为在之前它们就已经开始自我满足了,但是在那时,它们寻到了新动力以继续沉浸在幻想或无奈当中。 没有什么新鲜事会发生,很多人都相信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埋头于故纸堆。因此,存在大量的抄袭,使眼色,大杂烩,重现,滑稽的模仿,讽刺的重演,冷漠:一无是处的后现代主义。

《54》在2002年春天出版,在新战争伊始的时候,我们完成了这部书的写作。

开头如下:

 不存在任何“战后”。

白痴们把简单的远离前线叫作“和平 ”。

白痴们通过对金钱武力的支持来捍卫和平。

在最近的沙丘之后,冲突还在继续。

幻想的獠牙深深插入至皮肉之中,天空中弥漫着钢铁和废气, 被根除的文明。

白痴们供养明天的敌人,打击今天的敌人。

白痴们饕餮着劫掠和抢夺的成果,自信满怀,不断提到“自由”、“民主”和“我们这儿”。

他们为保护文明抵抗恐龙的皮影。

他们为保护地球抵御小行星的幻影。

他们保护文明的皮影。

我们保护地球的幻影。

 曼尼图阿纳

Manituana

 

英属美洲殖民地的印第安人,从美洲来到伦敦与国王进行对话。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个庄严的帝国的但同时又属于流氓无产阶级的伦敦,他们参加了一个英国贵族的表演,安排者就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对“机器”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

这种狂热与德国人的不尽相同. 德国人顶多制作方尖碑、振翅天使的雕塑,又或者是向投资人聊表敬意的塑像。

只需几天的时间,就可准备好那些由石膏和纸片粗制而成的塑像,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准备焰火了。  将黑火药按比例混合好,检查导火索。 在既定的时间,这些塑像裂开并被引燃,焰火由内腾空而起。

 而意大利人却并非如此。他们利用木材、帆布和纸浆制造一些童话城堡,这些童话城堡高约100英寸,有着可滑动、可折叠的墙体,绘有逼真的立体画和透视全景, 除此之外他们还制作拱廊、穹顶、主教堂正面外观等等。 而焰火则是从滴水嘴兽和高浮雕内喷薄而出的。

最为重要的,是机械的应用。 如若没有机械,焰火就是“裸体的”、索然无味的。就如一位焰火师所说的那样,像混合黑火药一样混合语言: – (Sans de machine, de fires sont nud, compris? Nud. Let de Germans being de Germans, we do different, con l’argent of de Lord.)[8]

 没有人知道Warwick勋爵为什么那么执拗地选择了意大利式的焰火。 Abbott,公爵的典礼官,他却偏爱德国式的焰火。越是贫乏的,越是精细可信。在整个欧洲,意大利的焰火大师也是最受赞誉的。

 意大利人在外来构思的美化加工上,为自己挣得了良好的声誉,在其上加上了浮夸滑稽的笔触。

 在他们之中,曾经有一位建筑师,名叫吉尔达伯特·里乔Guidalberto Rizzi。 阿博特Abbott曾经见识过他绘制的草图:一幢风格难以辨识、奢华的建筑,由廊柱支撑着,在建筑体的构筑上有两处空间的空出,柱子和柱顶被大量应用,在顶部设计有一幢塔楼,焰火就由那些瞄准的大炮中射出。

在更高的地方,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上旋转着独角兽、龙和与威尼斯狮相似的狮子。从它们的口中喷出焰火,但随即又被两只木象长鼻里射出的水柱所熄灭,这两只象隐藏在树丛后,由几副绳索悬吊着。 在既定的时候,也随着一道红白蓝相间的闪光爆炸开来。

沃里克Warwick勋爵并不是一位小气的人物,他乐于满足每一个要求。 阿博特Abbott雇佣了一些工匠和工人,并购置了材料。  工程持续了一个月,沃里克Warwich的府邸挤满了运输车和裸着上身的工匠。 脚手架不断增长着,运送材料的桶随着滑轮上上下下,时不时掉落下来掠过某些人的头顶。沃里克 Warwick勋爵站在平台上对这些事故掌声以对。 Abbott则陷入了困惑当中。 在卡车铺、焰火厂,人们将锌、锑和硫化砷混合到焰火当中。阿博特Abbott 非常担心。 就连伴奏的选择似乎都是冒险的–国王焰火乐队。所有人都记得49年的惨败。那一次的经历也与意大利人有关。

那是一场灾难: 不准时的爆炸,火灾,伤亡,群殴事件和拘捕行动。国王和他的随行人员都撤离了,这就注定那场灾难是一次难以遗忘的大挫败。

虽然这次的活动规模并不大,阿伯特Abbott还是担心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他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天空呈现出普鲁士蓝,这是这场表演唯一的德国元素。随从们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来熄灭观景厅的吊灯和烛火。渐渐地光线暗了下来,玻璃隔窗上映着的人们的笑容和明艳的颜色渐渐隐去,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每个人都眼见着自己的映像慢慢消失,眼帘前显现的苍穹,晕染着一种浓重的蓝。

飞利浦·拉克鲁瓦Philip Lacroix Ronaterihonte从没有见到过焰火。

约瑟夫·布兰特Joseph Brant Thayendanega 也从没有见到过焰火。

彼得·沃伦·约翰逊Peter Warren Johnson曾经在费城见到过,但是他      却认为这次的经历比上次的更为精彩丰富。

利用起重机和长竿,工人们掀开了公园中心奇怪建筑物上的盖布掀,建筑周围的地上插着很多长长的火炬,巨大的灯笼悬挂在树上。彼得Peter四处张望寻找他的叔叔[9]和“大魔鬼”[10],但是却没有找到。

 嘭!人群惊跳起来,玻璃都被震得颤抖。 而夜幕依旧沉沉。很快,第二次爆炸:

嘭!第三次:嘭!第三次的礼炮齐鸣是开始的标志。一道闪光无声地照亮了天空,乐队开始奏乐。在庙顶的穹顶,出现了一道焰火墙,随即变成了红白蓝相间的焰火瀑布—一面米字旗。一系列的焰火爆炸声掩盖了音乐声,随即出现了像是从建筑各处溢出的深绿色的尾迹,它们上升到空中,创造出那些稍纵即逝的“星星”

意大利人对噪音也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在他们的焰火表演中,尽可能地加入“黑爆炸”的成分,大量应用黑火药。Abbott先生曾经这样形容道:“巨大的噪声是意大利人的风格,嘶嘶,咔嘭!嘭,嘭嘭! 一切都在爆炸,你明白么?[11] 

阿博特Abbott站在一个小土堆上,享受着最佳视野,欣赏机械和整场展会。 在左边,可以看到那幢真的建筑物,焰火映在观景厅的玻璃隔窗上。两幢建筑物面对面矗立着,真的建筑物好像在遭受着那由焰火造就的映像的袭击,且不做任何抵抗,仅仅是凝视着自己遭受暴力。在这个时候,他明白了意大利人的意图。飞利浦Philip也明白了。他倚靠在后墙上,靠近莫布雷Mowbray夫人,从假发和头饰的上方欣赏着节目。那木制建筑,难道不就是Warwick 勋爵府邸的讽刺再现么?无用的奢侈品、雕塑、装饰品,悬空的廊柱。  焰火将英国的贵族们至于自身的表演之前。在帝国虚荣心的火焰中,勋爵的快感达到了极点。一只狮子吐出了一团炙热的火焰,比预想的要弱些。很快,变成了掠过寺庙落在草坪上的火星。一根拱廊的廊柱着火了。在有人前来扑救之前,火势蔓延到了另一根廊柱上。大象则仍隐藏着。

从绿篱后冲出几名裸着上身的壮汉,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水桶。于此同时,火势已然蔓延到第三根廊柱上了。阿博特Abbott立刻冲下土堆。

烈火已经吞噬了建筑物的正面。焰火仍不断在一群人造星星中被放出。上升,随即迅速下落。 这是最后的黄昏, 被疾速的黎明所代替。一系列的闪光在观众的眼中浮动。粗心!不负责任!我就知道你们会闯祸!

意大利人像看一个着魔的人一样看着他。他们之中的一个举起双手,手心朝外以图使他冷静下来,并且保持距离。–        别急,朋友,你放心! 这是节目的一部份! 这就是意大利风格,你是不是忘记了?–        然后他转向那些裸着上身的工匠,命令道:拉起绳索,立刻![12]

另一名从头到脚都是纹身的焰火师,指着Abbott的肩膀示意他转身。这时,建筑物的整个正面全部倒塌。阿博特Abbott目瞪口呆。彼得Peter,飞利浦Philip,约瑟夫Joseph和其他的所有人也都震惊地合不上嘴。奏乐的也停止演奏了。一个长长的震惊的“哦————”充斥了整个大厅。在被火摧毁的建筑物正墙之后,有一个类似金字塔的建筑,在其上,有一个火盘,代表着太阳,放射出白色的光芒。

金字塔由一些连杆和绞盘升起。 在底部,几十个焰火被点燃。就像是一团五彩斑斓的火焰将它脱离地面,飞向天空。 天空被星星照亮上色,最后那一股热浪,又是红蓝白三色相间。掌声雷动。每个人都转向沃里克Warwick勋爵,向他表示祝贺。勋爵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大象呢? 大象在哪儿?”阿博特Abbott想。

–不是还有为向印第安人致敬而准备的大象么?–阿博特Abbott问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像看一个从石头底下蹦出来的蠕虫一样看着他,然后开始暴笑。

–他们是美洲印第安人。大象在印度,蠢货!晚上。彼得Peter在回旅馆的途中,感觉轻飘飘的。 四轮马车木头和布匹构筑的狭小空间根本容不下他此刻的遐思。激动的人群、音乐、焰火,这一切的一切都持续在他脑中躁动着、奏响着、爆炸着。  随着血液流动,深重地贯通全身。心脏如擂鼓一般搏动,笑容定在脸上。马车在颠簸,但彼得Peter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就好像身体仍旧沉寂在亢奋之中,不知疲倦。他感觉自己在地球的中心,在一群伦敦为其脱帽致意的英雄之中。他已然微醺,烈酒、露酒和葡萄酒有着琼浆玉露的口感,这口感是与英属美洲殖民地的朗姆酒迥然不同的。他意识到女人和少女们—那些他端详过的—都美若天仙,舞池也变成了巴纳斯神山。男人们像尊敬一位凯旋的少年勇士一样尊敬他。

 彼得Peter向窗外看去。夜深沉,在很多地方,都欠缺公共照明设施。 他感觉到建筑物重压在马车上。伦敦是一个巨大的堡垒, 它的碉堡保卫着所有的臣民,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莫霍克山谷以及坎纳德海利Canajoharie。 彼得Peter想,未来是有着彩虹颜色的。

 《阿尔泰》

(ALTAI)    2009年出版

 WuMing在十年之后重新回到了小说《Q》的那个隐喻当下的世界中,写下了又一部关于16世纪的乌托邦与战乱的小说《阿尔泰》。

在这十年间,与《Q》的时代背景相比,有一些东西改变了,另一些则没有,一些人物去世了,而另一些则老去了。那个有着很多名号的主人公,现在叫做伊斯梅尔·哈尔·莫哈伊Ismail al-Mokhawi他已不再去爱,不再去旅行,在也门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港湾了此余生。

在《阿尔泰》当中没有变的,是追寻与实现乌托邦的梦想,以及WuMing看待主人公的眼光和对故事结尾的好奇:通过那些追寻故土之梦的主人公们,WuMing看到的却是血腥与战火。小说的写作背景是从凄凉专权的威尼斯和奥斯曼帝国的君士坦丁堡,一直到勒班陀战役的血水。小说以1569713号的威尼斯舰造厂爆炸事件作为开头 。在历史上,这个事件并没有重大的意义,但在小说里,却是多个情节的导火索。

 阿尔泰

      巨响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进入梦乡。我坐在桌前,借着烛光,翻阅着告密文件,将密探的姓名和地址记在脑子里。 突然耳畔一声炸响,连地板都在振颤,玻璃碎片和墙泥灰顿时将我吞没,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那些碎片从我的头发中清理干净。我抬起头,房间昏暗,碎裂的玻璃窗透出些许光线,就如同日出一般,但此时夜正深, 风中挟带着炮灰味儿。

  我探出头,看到了火把的光,悬在圣弗朗西斯科塔尖后的星光下。

   我立刻想到了干浮船坞,威尼斯舰造厂的码头,火光中的威尼斯共和国的要害。

 我一步三跨地跳下楼梯。大门已经从铰链上断开,被瓦砾堆堵住。我找到一个缝隙,挤了出去。街上,人们的表情都无比惊愕,面面相觑, 整个现场笼罩着一种令人惊恐的安静。一些消极的人在低声念叨着地震和世界末日。很多家庭拖家带口地逃离住宅,有一些跳下阳台,就像从一艘正在沉没中的战舰的船沿上跃下。

     第二次爆炸冲散了沉浸在灰烬和叫喊声中的人群。 我在街道的中心跳跃着躲避崩塌下来的瓦片雨,抬眼看去,两艘贡多拉乘着火焰的翅膀,像受伤的鸟一般,循着不规则的轨迹飞到了威尼斯的空中。一个眼看就要撞碎在火警长响的钟楼上,另一个已经越过那些崩塌的屋顶从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关于那个夜晚,我听到了各种故事,在每个故事中,飞在空中的物体都不一样:急速落下的树干,还有硝石磨,沥青桶,烧得通红的人和马的尸体,龙,彗星,星体碎片,圣母和撒旦,受难的耶稣还有复活的耶稣。

我得去威尼斯舰造厂,召集我的手下,拦下和审问尽可能多的人。我开始跑起来,这个时候,整个城市的上空开始被一层灰色的烟幕笼罩,灰尘落向逃离的人群,我尽力从中挤出一条路,灰头土脸的伤者看起来好似雕塑一般;落向那些拿着酒桶奔跑葡萄酒外送员,和那些瞠目于房子骨架的老人;落向喀斯特罗区的河道,瓦砾和灰烬覆盖了水面,看起来好像石头一般;落向那些像尸体一般躺在地上的人们,实际上这次的遇难人数只有二十来个,其他的都仅仅是由于害怕天塌下来而不敢起身。

为了穿过圣弗朗西斯科广场,我得跨过那些双膝跪地口念最后审判圣诗的人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此情此景影响了我,还是因为我那疲惫而灰尘满布的双眼,又或是烟雾弥漫的空气,我看到教堂的钟楼正在长高。 在那一刻,几乎连我都想跪下来大声祈求奇迹发生,以忘却肩上的责任。

 然而,我却一路到了陆之门.  它雅致的大理石建制框住了熙熙攘攘的混乱人群,人们推搡,奔跑,尖叫着。门上的圣马可狮大口微张,爪子下压着福音书俯视下面的人群。

 我拨开人群穿过门庭, 在火药库的位置,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穿过那些传递着水桶和水囊的志愿者和捻缝工。到处都是木板和铁制品,但主要的建筑物都还完好无损,风让火势蔓延到了城墙外头,蔓延到了住宅和切勒斯堤兰修道院。

 我穿梭在火焰中,就如同扑火的飞蛾。 高温烧灼着我的脸,我汗如雨下,快被烤焦了。被熏黑的随船木工正在把一些大木桌搬出受到火焰威胁的作坊。

 然后我听到了有人呼喊朱塞佩·纳西的名字。那是第一次,在那一夜,但很快这个名字就会被变成没完没了地提到:该死的犹太人,苏丹的贱婢,威尼斯最主要的敌人,这场灾难邪恶的罪魁祸首。

 我来到战船的船池旁。火焰又吞没了两处干浮船坞,在船坞的水面上,一艘战船正在燃烧。 声波掀起的巨浪从船坞中涌出,人们根本无法靠近去扑灭那些烈焰。

正当我看着它燃烧的时候,船池的护墙碎裂了。形成的泻湖水奔腾而出迎走了船只,船慢慢远去,火舌舔上龙骨,火焰好似从海中升腾而起,顺着桅杆、桅牵索和船帆烧灼着,随后蔓延到飘扬着的旗帜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幅景象好似一个魔咒一般。

皇帝的三百个伐木工

— 一个终结所有童话的童话

 WuMing

2004年春

谨以此献给绿色和平组织森林保护运动

 皇帝召唤我们。他说今年我们得两倍地工作,也可能是三倍、四倍地工作,可能到最后,他会给我们更多的奖赏,何止是三倍,可能远远超过四倍!天知道呢,可能我们能得到两头小野猪,能让大伙一起吃一顿,能让我们这300个皇帝的伐木工一起吃一顿,也可能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一袋面粉,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们,反正我们不是为了奖赏才启程去三倍四倍地工作的,不是!是为了荣耀,为了能为咱们皇帝的伟大事业作出贡献的荣耀。说实话,关于这项伟大的事业,他们也没有告诉我们什么,也没有说为什么我们得两倍、三倍或者四倍地工作,你没有必要知道具体的原因。如果他们告诉你,这份工作是为了咱们皇帝的伟大荣耀,那么你什么都别问,你该为拥有这份特权感到高兴,高高兴兴地拿着你这一小份荣誉,拿着你的野猪和面粉。好吧,但是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人们口耳相传,宫廷内侍告诉小丑,小丑告诉宫女,宫女告诉杂货店老板,杂货店老板告诉老婆,传着传着全国都知道了。反正听说咱们的皇帝不光召集了咱们这三百人的皇帝伐木队,还召集了最好的说书人、吟游诗人,文人和修道士抄写员。因为他想要收集所有的故事、轶闻、寓言和传说,把它们都写进一本书里,实际上,是写进很多书里,多到如果你把它们一本一本摞起来,会摞起一座比钟楼还要高的塔。就为这个,他需要一座山那么多的纸,多到无法想象的纸,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到的是,多少树林会被铲平;为了得到足够多的木材,多少遥远的土地我们不得不去踏足;为了筛出纸浆,多少水会被用掉,多到抽干整个国家的河流。

好啦,快别想了,最好还是备好工具,开始工作。

首先,我们北上,那里有最繁茂的森林和最好的木料。当我们准备斧子和锯子,有些家伙已经动手工作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山顶上传来的声音,就像是风吹来的一样。那个声音说自己叫Yjyk-Mar,是一株高大的白桦,有九层天那么高,亡灵们在它的树枝上筑巢,在它的树皮之下,生活着一些法力高强的巫师。它说它从开天辟地之时,就已经在这座山上了。从它的树干上,能流出一种黄色多泡的液体,行者们喝了它,就不再感觉到疲劳和饥饿。世界上第一个男人刚刚来到地球的时候,想要知道自己来这干嘛,于是他来到这里,喝了几滴这种液体,随后就在树干的中央发现了一个洞,走出了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并告诉他,他们两个来到地球上是为了繁衍人类。

问题是这里漫山遍野的都是白桦,长得都差不多,我们不知道怎么把这个Yjyk-Mar同其他的白桦区分开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避免砍掉它,但是现在这样,总不能为了保护一棵会说话的白桦,而把整片林子全部留下来吧,况且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如果我们现在就给自己找麻烦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开始,更别说完成两倍、三倍甚至是四倍的工作了,也别提什么小野猪、面粉还有那一小份的荣耀了。

之后,我们又去到一个南方的小岛 ,在岛的中央有一座叫做艾达的山峰,意思就是多林之山,我们选择去砍伐的那片林子就在那儿。过了一会,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们砍了Yjyk-Mar还不够么,现在你们又来对纳美西斯的白蜡树做同样的事情,她是那位在艾达山的山洞里养育宙斯的仙女,在这个山洞里,每九年米诺斯王[13]会来这里觐见宙斯,为了获取支配下一个九年的法律与力量。那时,整个岛都在做献祭,从雅典送来七个童男七个童女以祭祀半人半牛的米诺陶,而它就住在宙斯的山洞底下迷宫尽头的一个黑屋子里。

 没办法,这座山不得不改名了。

之后我们又重新来到东方,当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你们杀了Yjyk-Mar的桦树和艾达山上纳美西斯的白蜡树还不够么? 现在你们对乔达摩在其之下顿悟成佛的菩提树也想做同样的事情么。

 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得工作,命令就是命令,我们不得不抡起斧子,砍断树干,然后离开。

我们找到另外一片树林,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戴上手套,就听到那个声音在蕨树丛中说:你们杀了Yjyk-Mar的桦树、艾达山上纳美西斯的白蜡树和乔达摩·悉达多的菩提树还不够么?你们现在又对达芙妮的月桂树做同样的事情。

 达芙妮拒绝了她所有的追求者,以求能够自由地隐居在山林中,直到厄俄斯让阿波罗疯狂地迷恋上她,使她不得安宁,有一种说法是她最后疲惫不堪,便请求她的河神父亲裴内奥将她变作一棵树,另外一种说法是她向大地之母求助,大地之母带走了达芙妮,原处只留下了一棵月桂树,她被带到了艾达山的山谷里,大地之母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帕西菲,后来她嫁给了米诺斯,却被波塞冬的一头白牛看上了,随后怀孕生下了米诺陶。在达芙妮的月桂树之后,同样的灾难也降临到了琉刻Leuke的杨树身上,他化身为树是为了逃脱冥府之神哈德斯。

 之后又轮到了菲吕拉Filira的椴木,她是奥科阿诺斯[14]的女儿,克洛诺斯[15]是她的叔叔,有一天他诱奸了她,却被女儿赫拉Era发现,他变成了一匹种马,逃走了。9个月之后,菲吕拉Filira生下了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她羞愧地请求父亲将自己变成了一棵椴木。

 然后,又轮到庇堤斯[16]的松树,她有曾有两个追求者,潘神[17]和北风之神,庇堤斯选择了潘神,于是被风之神吹起劲风,将她从悬崖上吹下,潘神来到崖底找到将死的情人,为了保存她余下的生命,他把她变成了一棵松树,从那时开始,每到秋天刮北风的时候,就会从松果中流出松脂,这就是庇堤斯的眼泪。

 噩运也降临到了变成核桃树的卡律拉Caria,为爱而死便成扁桃树的菲莉斯Filide和因为误杀陪伴自己的鹿而痛苦至极变成一棵永远在哭的树-死亡之树的库帕里索斯身上。算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已经习惯于忽略这个声音。“你们砍了伊耶尔·马尔Yjyk-Mar的桦树、艾达山上纳美西斯的白蜡树和乔达摩·悉达多的菩提树,达芙妮的月桂树,琉刻Leuke的杨树,菲吕拉Filiria的椴树,庇堤斯的松树,卡律亚Caria的核桃树,菲莉斯Filide的扁桃树和死亡柳树还不够么? 你们根本不想停下,现在你们肯定还想毁了小红帽、小拇指和糖果屋的森林。

随后轮到了梅林因为圆桌骑士之死而隐居的布劳赛良德森林,在那里他认识了女巫薇薇安,向她传授了所有的魔法,直到他把自己关进林子当中的玻璃房子为止。

 跟着是内米湖的森林,陆马·庞培留斯[18]曾为了写著他的法令,到那里向伊吉里娅仙女[19]请教;还有罗宾汉和他同伙们的舍乌德森林;还有高卢人那曾经阻挡了罗马军队铁蹄的恐怖森林,凯撒曾抡起斧头,砍断了一棵百年栎树,背负着渎神的罪名,命令军队摧毁了这片森林,军队照做了,因为他们认为凯撒的残暴远比森林之神要来得迅猛厉害,不过森林之神在几年之内又让森林得以重生,比以前更加繁茂。由于在一年之内,我们得完成两倍、三倍甚至四倍的工作,所以我们现在来到了各各他山上,那个声音又提醒我们,在山顶的很多树之中,有一棵非常特别的由十字架发芽的雪松,更具体的说是从十字架底部发芽的雪松,十字架的底部留在了山顶上,上面的部分却已不复存在了,它的某个碎片或许正是我们从主教堂拿走的那一块。好吧,我们决定继续,反正十字架的某个碎片存留下来了,那么这棵雪松,我们就能砍了它。

 已经没有更多的木料来满足咱们皇帝的需求了,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年内两倍、三倍,可能四倍的工作,不过我们还是回到北方,那片森林之地,去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点什么。

在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叫多多纳[20]的地方,在塔马罗Tamaro山脚下,我们砍下了很多栎树,就算那个声音还是在请求我们忽略这个地方,放过这些树,因为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树曾经帮助了一个伟大的民族根据树叶间的风雨声来预见未来、幸福和大灾难。

我们重新到达了北方,找到了一株巨大的白蜡树,他的枝干直达云霄,树冠遮蔽了天下,根系一直深入到冥府和生命的源头。那个声音立马响起:你们杀了伊耶尔·马尔Yjyk-Mar的桦树、艾达山上纳美西斯的白蜡树和乔达摩·悉达多的菩提树,达芙妮的月桂树,琉刻Leuke的杨树,菲吕拉Filiria的椴树,庇堤斯的松树,卡律亚Caria的核桃树,菲莉斯Filide的扁桃树和死亡柳树,童话森林,布劳赛良德森林,舍乌德森林,内米湖森林,高卢森林,十字架之树和多多纳的栎树。你们现在把屠刀挥向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战神奥丁”吊死在它的树干上,却在了解了冥府的秘密-无所不能的卢恩字母之后重生。

当我们磨快了最大的斧头之后,世界之树透露道,我们的劳动是毫无意义的,没有必要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两倍、三倍、四倍地工作,因为到最后,我们根本拿不到任何的小野猪和面粉,更别说那一小份荣耀了,很明显咱们皇帝的荣耀是虚假且空洞的,根本一文不值。世界之树说:皇帝收集了前所未见一座山那么多的纸,将它们摞起来都可以到月亮上去了。然而森林全部被毁了,这些纸却毫无用处。 连吟游诗人、文人和说书人都用不着,因为所有那些有待抄写员抄写的故事、神话与英雄传说、古今童话等所有这些都不在了,不管是回忆还是记忆,抑或者源头,都不在了。


[1] “作者”author和“权威”authority,在拉丁语当中有同样的词源:auctor/auctoritas。

[2] 这里的“联接”(connectivity)同时也是网络的技术用语,它代表了一种新的集体呈现的方式。

[3]其文化战略是以“趋同”为中心的,详见Henry Jenkins:Convergence Culture,Where old and new media collide (London: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2006)

[4] “新意大利史诗”并不是指对应着一种旧的意大利史诗,这里的“意大利”指的不是一个国家的身份,而是将“意大利”视为欧洲最重要的社会、政治、文化实验室之一。

[5] Lucky Luciano是二战后世界上最重要的符号性人物之一,黑手党经济体系的真正奠基者。

[6] Mcguffin是希区柯克发明的一种叙事技巧。

[7] 熟悉同时又陌生,见佛洛伊德的概念:unheimlich

[8]这里使用的是一种以意大利方式讲的英语和法语的混搭洋泾浜。意思是“没有机器,焰火就是赤裸裸的,这样好吗?裸体的,让德国人继续他们的德国方式吧,我们不同,勋爵有的是银子。”

[9] Peter的叔叔就是Joseph Brant,整部小说的主角。

[10] “大魔鬼”是一个印第安人的外号,也是小说中的重要人物。

[11] 原文是“Abundance of grand noise, Mister Ebbott, is de Italian style, ssssssssssss, ka-boom! Boom, boo-boom! Tutto scoppia, compris?”这里也是一种语言的混搭,见注释1。

[12] 这一段使用的也是混搭语言,“Calm, friend, tranquill! C’est part du spectacle! Is de Italian style, maybe forget?  Tirez la corde, now!”

[13] 米诺陶(英文:Minos/希腊文:Μίνωας)是克里特之王,宙斯与欧罗巴之子(同时有兄弟拉达曼迪斯及萨尔佩东)。

[14] Oceanos, 希腊神话中的河流之父、海洋之神。

[15] Cronos,克洛诺斯第一代泰坦十二神的领袖,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之神盖娅的儿子。

[16] Pitis, 山林女神。

[17] Pan, 牧神,而名字的原意是一切。掌管树林、田地和羊群的神,有人的躯干和头,山羊的腿、角和耳朵。

[18] 陆马·庞培留斯(Numa Pompilius),罗马王政时期第二任国王

[19] 古罗马神话中善预言的水泉神女卡墨奈(Camenae)之一

[20] 多多纳 (多立克希腊语 Δωδώνα, 爱奥尼希腊语: Δωδώνη, Dòdònè)是希腊东北伊庇鲁斯的一个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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